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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对于“小姐”这个称呼的概念,是地主老财的女儿,或者是电影里的女特务,根深蒂固。
地主老财家的小姐,除了仗势欺人之外还又懒又馋,所以我一直很厌恶,倒是那国民党的女特务,常常穿着旗袍,姿色媚人,颇令我心动。再看到她们头戴船形帽,足蹬黑马靴,除了窈窕,更有几分飒爽。
我因此常常暗地里对这些国民党的“小姐”艳幕不已。
可我是带着红领巾长大的孩子,所以,我又很鄙视自己居然偷偷滋生如此龌龊思想。
查字典去看:小姐者,乃对年轻女子尊称,古时候只有大家闺秀、名门“千金”才可荣享此称谓。 后来没多久,“小姐”忽如一夜春风吹,遍地开花,满大街都成了“小姐”,我也不例外。
比如去理发,人家会问:“小姐,你喜欢什么发型啊?”
比如去吃饭,人家会问:“小姐,您点什么菜阿?”
比如走在大街上,行人会问:“小姐,请问***路怎么走啊?”
这便是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得我们女士的称谓都跟国际接了轨。
一时间,“小姐”成了一种时尚,你若不被人称为“小姐”,必定是对方看你不起,若你不称呼对方“小姐”,必定是你不够时髦,土得掉渣。
这也好,总比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统称为“同志”舒坦一点,至少,我可以很清楚地明白我的性别。
我的“小姐”梦,居然在不知不觉地岁月里得以实现,虽然没有船形帽和黑马靴,可一样不影响别人在我吹口哨、赤足的时候称我“小姐”。
可是好景不长。
没过几年“小姐”就完全成了某种行业的代名词。
发廊、卡拉OK、澡堂、按摩院,酒店……你能出入的服务场所,全都有“小姐”。“小姐”成了抹不去的色情代名词。
“找小姐”也成了地球人都知道的秘密。
这两年,在饭店吃饭,这“小姐”二字我是再也叫不出口了,人家好端端一个姑娘,在饭店里端盘子打工,靠力气活养家糊口,怎能被我生生叫成了“小姐”?!
不成!不成!
索性直呼“服务员”,虽然省事不少,心里却多少有点别扭,这称呼未免生硬。倒是小时候的一声“同志”现如今倍感亲切,可“同志”当下又成了同性恋的代名词。
而我们这些良家“小姐”也变了称呼。
比如我,人家现在叫我“姐姐”、“大姐”,或者宁愿叫我“美女”,就是不叫我“小姐”。
不晓得是这个世道真的变了还是我到了只能被人称为“姐姐”的年纪。
大姐也罢,小姐也好,很难说清这是一种进步还是倒退。当年秦始皇统一汉字的时候,一定料想不到在未来的时光,语言的传承正面临着空前的压力。
字写到这里忽然无法继续,心里想的全都是:再过十年,姐姐妹妹们又该是怎样一种称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