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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8/2006 拜伦走出餐厅大门的时候,翻译跟着出来,他拍拍我的肩说:“呵,拜伦感动的要哭!”
听着,开心。
《辛得勒名单》里有一句话:“什么是权力?权力就是当你能杀死一个人的时候,却赦免了他!”
一、没油了
那天傍晚,我们的车在离维也纳28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停在高速公路的路边。
当时所有的人都在昏昏沉沉的睡觉,并没有在意。见车停下来大家纷纷下车舒展筋骨,呼吸大山里新鲜的空气。
翻译跟大家说大概是车子出了些毛病,马上就能修好。
差不多过去了十来分钟,翻译说:”据拜伦说,油箱里没有油了!“
老天!听着让人哭笑不得。
拜伦虽说是第一次跑这样的长途,但以他50岁的年纪来说,绝对不是个新司机。
出发前灌满油是司机该具备的最起码的常识!不晓得他们公司有没有培训他。
我盯着有些堵车的高速公路正发愁,就见拜伦飞速奔向公路上的一辆货车,见他比比划划跟车里的人说了句什么,接着又扭头跑回我们的车尾,眨眼工夫,他左右两手分别提着两只小塑料油桶,飞也似的跑向那辆货车。
整个过程大概不到一分钟,我们全都没有反应过来。
眼睁睁的看着车消失在眼前。
拜伦居然没有留下一句话。 二、那就等吧
那就等吧。
想想他刚才的样子觉得好笑。
男人们三三两两扎堆吹牛,抽烟,翻译在下面不停打电话。
一个小时后,我们开始着急了,这时候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迎面川流不息的车灯不停晃着我们的眼睛,靠在车上怎么也睡不着。
刘队长阿,你赶紧联系阿!有人开始冲着翻译嚷嚷。
我们把翻译叫做队长,他很是受用。
刘队长显然也有些急,说:“我一直在联系,可是我跟他说不清阿!”
这个拜伦是匈牙利人,英语说得不大灵光,断断续续的往外蹦单词,听着很累。
接下来又给车公司打电话,没多久车公司回话说他已经在路上,要我们耐心等待。
听说已经在返回的路上,大家都松口气,纷纷上车睡觉。
一时,车里出奇的安静。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仍不见拜伦的影子。
“老天!那个糊涂蛋会不会走过了?是不是没看见车停在这里找不见我们了阿?!”
不知谁在后面喊了一声,大家哄笑。
刘队长下车继续联系,没多久上来说那家伙不接电话了,关机!
打击!绝对的打击!
我们全懵了。
“你说,怎么办啊?”领导在后面问我。
我很奇怪平时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领导这个时候为什么像个幼儿园的孩子般天真。
我能么办啊?总不能走到酒店去。
假装没听见,继续睡觉。
偷偷看表,已经是凌晨12点了。
见我没听见,领导在身后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我从倒后镜里见他举目四望,看没人理他又继续去睡,没两分钟就传来鼾声。
车门打开着,虽然是夏天,大山里的夜依然很寒冷。
我穿着短袖、短裤,手边还有一件披肩。厚衣服全在车底的行李箱里,行李箱自然是被拜伦锁住的。
若今晚困在这里该怎么办?谁想到会遇到这种窝囊事情啊?搞笑嘛!
索性下车,气急败坏的走来走去,又困又饿,眼里冒火,只想狠狠咬死他!
没两分钟,丝丝寒气就将我逼回车里。
我们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等。
三、神仙姐姐生气了
大家开始焦躁起来,作着各种猜测,车公司那边的回话一直就那么一句——拜伦在回来的路上,请各位继续耐心等待。
抱怨声越来越大,有人抱怨车公司不负责任,有人抱怨刘队长沟通不利,有人抱怨国内工作没做好,到最后终于达成一致:明天无论如何都要撤换这个拜什么伦的东欧人。
天晓得人家今晚会不会回来。
“那个谁呀!这样下去可不行,不能就这样耗下去!”
领导边说边起身,直冲着队长走去。
眼见大事不妙,我干紧跟了下去,抓起电话就拨,说:“我来打我来打,我来给国内打。”
其实心里明白国内肯定也是一夜没睡。
我生气好过领导生气。领导一生气,后果就会非常严重滴~
果然奏效,领导反过来在一边劝我,说慢慢说阿,别着急。
嘿嘿。
车内开着灯,咋一下来,外面黑乎乎的一片,我的眼睛尚未适应黑夜,只能借着手机的光拨号。
我边拨边走,想离身边的人群远一点。
可是——我—— 一脚踩到了公路边的深坑。
我穿着拖鞋,感觉脚底全都是碎石和沙土,我的身子跟着呼呼啦啦往下滑。
那边有人喊:“哎!哎!干嘛呢你!别往下走啊!”他们眼瞅着我顺着松软的沙土往下滑。
不晓得别人会不会这样,总之那个时候我的脑子有些短路。其实明明应该往后退,我心里也明白,可是那脚就不听话的往前伸,不知为什么,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居然是——再往前跨一步就好了。
而且,那短短的几秒钟,我跟本看不见眼前究竟有什么。
这下,我的脚完全踩空了。
人彻底滑到了坑底,脑子一片空白。
我很奇怪为什么大家不来就救我。
电话这时候通了,我的杨大姐在电话那头睡意朦胧,国内天刚亮。
我对着电话开始狂喊#¥%¥*#·% ><^%**&&^$@#@#!!!!!
等发泄完,才发现自己在一个齐腰的大坑里,坑里除了石头就是砂子。其实大家就在我身边没几步远的地方。
后来才知道,他们看得很清楚,以为我要去那里如厕。
岂有此理!
电话那头安慰我,说别急啊我这就打电话。
正说着,听见有人喊,激动地喊——拜伦回来啦!
阿弥陀佛,总算回来了。
边讲电话边抬头看天,大颗大颗的星星闪烁在苍穹下,月亮却昏黄如一滴不经意的泪。
白天飘荡的云,一定就是为了擦亮夜晚的星星。
挂了电话我灰头灰脸爬上来,心想如果可以,我一定摘一颗阿尔卑斯山里夜空的星星带回家送给女儿。 我生活的那个城市,没有见过如此明亮的星星,
看着拜伦将花了近四个小时提回来的四壶油加完,雀跃上车。
奇怪,居然一路欢声笑语。
拜伦英文很差,我们至今没搞清楚他究竟在这四个小时都干了些什么,正常情况下,顶多需要两个小时。
但我们知道他在那四个小时里一定片刻都没有消停。
有时候,想起他不认路被刘队长数落时笨笨的样子,心里总有些悲哀。
我的座位在司机身后,回酒店的路上,听见拜伦不断叹气,说自己完蛋了。
刘队长说也许拜伦会被解雇。
四、我们原谅你
当天下午,我们去吃晚餐的时候,拜伦的车公司老板亲自在酒店恭候着我们,老板和他每人扛着一箱当地的葡萄酒来向我们道歉。
我看着拜伦面红耳赤的站在大家面前,放下箱子后,两只大手在裤兜两边搓来搓去。
竟有些心酸。
车公司写了一份非常深刻的道歉信,请中国人翻译成书面材料当着大家的面读了一遍,我只听见一句——公司将严厉处罚拜伦。
中国人天性善良温和,信一读完大家就热烈鼓掌,几位大姐说:“不要处理他啊,他这一路够辛苦的,也不容易,再说,谁能不犯个错阿?!”
刘队长见大家都为拜伦求情,斜眼看我,低声说:“他刚才跟我说——刘,你要帮我。”
说完,出去了。
不多时,他拿着那封道歉信回来,说如果大家愿意留下他,请签名。
我接过来,写了几句话:
该事故纯属意外,我们完全理解,同时也接受贵公司诚挚的道歉。我们感谢司机一路上尽职尽责地为我们服务,请一定不要处罚他。
贵公司能有这样的态度,相信今后会做得更好!
写罢,站起来读了一遍。
一致通过。
其实,我们都知道,拜伦那天犯了太低级的错误。
其实,我们都知道,最辛苦的就是拜伦。
其实,当晚他气喘吁吁跑回来灌油的那一刻,大家都原谅了他。
原谅他,效果会更好。
原谅他,会让这个连上海在日本还是在中国都搞不清楚地匈牙利人永远记住中国人的宽厚和善良。
是的,所谓权利,就是当你能够杀死对方的时候,却赦免了他。
这是7月30号我在奥地利的一夜。
补:后来的日子里,拜伦果然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虽然大家语言不同,可是每天早上遇见,彼此都会真诚的相互微笑。有一天,我听见他叽里咕噜接一个电话,据刘队长说,拜伦因为出车,忘了给她女儿庆祝19岁的生日。
离开的那天,我送给拜伦一枚丝巾,请他转交给他的女儿。
瞧!我们的拜伦够神气的吧?他开车的时候若看见漂亮女孩,就伸着脑袋直吹口哨。
8/15/2006 小红帽的家我们的车七拐八拐,转眼隐没在一片山林深处。
我以为今天又要走很远的路,准备打一个盹儿。
没走多久我听见有人尖叫,尚未回过神来,车已经稳稳当当的停在一座木屋前,不敢相信这就是我盼望已久的阿尔卑斯山里的红顶木屋。
眼睛盯着房子,人就痴了。
小红帽的家,一定就是这样的红房子。
三层的小楼,我不想坐电梯,自己扛着行李慢慢挪步。二楼拐角处,居然放着一台古老的缝纫机!机器上的黑漆都已经斑驳了,看似无心地散着两枝野花。
外婆那个时候,一定披着厚厚的羊毛披肩踩着它缝出了无数条带着花边的裙子。
有没有一条是给我的?
那个时候我在哪里呢?
恍惚着我的恍惚。
喘着气儿将行李跌在屋里,立刻去冲澡,再泡一杯茶。
待捧着热茶站在木屋的窗前,阿尔卑斯山便壮丽的延绵在我眼前。
大山深处又该是怎样的天空?
这里的云,就像这里人的性格,什么时候看它,都是闲闲散散的飘着,象生命中不经意的过客,无法确定下一刻是不是就此别过。
这一夜,我们投宿的是一家乡村旅店。
我们到旅店的时候才下午四点,正是好时候。
酒店前面横着一个斜坡,下了斜坡是一条不知名的乡村唯一的大路。穿过公路,便是望不到尽头的草地,远处看得见一排排牛舍和吃草的牛儿。
看看表,离吃饭还有一个半小时。
在二楼的露台上要了一大杯冰冻橙汁,男人们在喝啤酒。
他们举杯邀我,我笑笑赶紧就跑。
房东家里有一个蒙古国的小保姆在草地上照看三个孩子,女眷们则在屋角晒太阳聊天,远远望着我们这群黄皮肤的老外为他们司空见惯的景色一惊一咋。
然后。
我看见了他家的大黑狗,大型的伴侣犬是我的最爱。
跑上去跟它摔跤,我抓着它耳朵两边的毛使劲扳它,结果人和狗全走斜坡上滚了下来。
狗狗开始耍赖皮,见我滚下来时飞掉一只拖鞋,叼着便跑,我在后面赤着脚追,哪里能跑得过它?露台上喝酒的人们看我狼狈的样子就哄笑起来。
倒是那个蒙古小保姆实在看不下去,对着狗狗喝斥了一句(反正我没听懂,好像是德语),那家伙才不情愿的扔下鞋子跑到它卷毛小主人那里去了。
待我拾回拖鞋,鞋帮上粘粘糊糊全都是它的口水,真恶心。
傍晚下起雨来,雨水拍打着我的木屋,一阵雷声在屋顶炸开后,天立刻黑了下来。
看见窗外草地深处的牛舍亮起了昏黄的灯,我便突发奇想,抓起雨伞就往外跑,到门口才发现自己穿着睡衣,复又返身在身上披一个披肩。
同屋的大姐正在埋头苦读我捎来的恐怖小说,见我跑进跑出,便问道:“你这妮儿,天都黑了还跑啊?”
边开门边说:“你不用等门,我带着钥匙呢。我去看看牛圈。”
我寻思着这么晚亮着灯会不会像电影上看到的那样,正在给牛接生,好奇得很,决意要去看个究竟。
天很黑,天被捅破了一个窟窿雨往外倾泻,黑夜里安静的只有哗哗的雨声。
一步一步的下台阶,再往草地上走,眼看着过了斜坡要横过马路了。
忽然感觉一个影子悄悄潜了过来,那影子停在我身边,我听得到嗤嗤的喘息声。
小腿好像被什么碰了一下,接着又一下!
心里一惊!头发都竖起来了。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眼睛借着路灯的余光往下看——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嗅我的鞋子!
这一惊不要紧,整个人重重地滑倒在地上。
想都没想,爬起来一路狂奔到酒店门口,紧跟在我身后那重重的喘息声也不依不饶追了来。
亮光下顿长勇气。
低头再看,哈!原来是下午那只大狗!
这下,人散了架般俯身与狗对喘,边喘边笑。
那家伙,对我不停摇着湿嗒嗒的尾巴,在看自己身上也湿了一大片,发稍滴滴答答全都是水。
我拍拍它的头,它依然只顾嗅我的拖鞋。
我哪里还有勇气再穿过黑夜的公路去野草深处的牛棚?
呵呵,那狗,八成是爱上了我的凉拖鞋。
这是2006年8月1日我在阿尔卑斯山下的雨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山,春暖花开。
这一夜,我们住在小红帽的家里。
我霸占了房东宝贝儿子的秋千。 这个金毛小东东,是房东的宝贝,他无论如何不肯让我接近,嘴里不停的喊着“那,那,那。”我想他在说no.
箭头指着木屋的方向。
8/10/2006 慕尼黑的红樱桃猛一抬头,看见眼前这座屋子的时候,赤足的我竟有些不知所措。 我无法形容这座有几百年历史的小屋给我带来的震撼。 那份静谧,透着令人心碎的美。 我小心翼翼的拿起相机,生恐快门闪过的刹那惊扰了她的宁静。
2006年7月26日 这座城市是路过。 正午的阳光懒洋洋的挂在天上,大朵大朵的云闲闲地随风飘来飘去。 这里的天气很有意思,云朵遮住太阳的时候,凉意丝丝渗入毛孔,转眼那云朵又不经意的散开,热浪便奔涌而至。 索性脱了鞋子提在手上,光着脚在市政广场来来回回的走,涂了红颜色的脚趾在阳光下闪闪跃动,分明如我一般快乐。 我跟着队伍走在最后,一心一意的想着如何开小差自己好去四处游荡如天上的云朵般。 当同行的人走进教堂的时候,我返身便逃,再赶回广场时,手上捧着一纸袋硕大的樱桃。 此地的樱桃一公斤2.99欧元,合人民币大约30元钱。 出来几天,人变得简单、容易满足,一袋樱桃就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快乐。 我喜欢吃浆果,比如樱桃,比如草莓和葡萄,放在嘴里毫不费力任由琼汁在舌尖化开。 苹果和梨我最不喜欢,理由很简单,需要我费力咀嚼。 市政广场的中心有一个花坛,我跃身上去,开始吃我的樱桃。 一只只如拇指般大小殷红的浆果,抵在齿间,任由果汁慢慢化开,沁入舌尖心底。 小的时候,喀什的樱桃,也是这般颜色。 五分钱一小把,大约七、八个。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阳光,这样的蓝天,也是这样的恣意,这样的快乐和满足…… 我有些恍惚,竟找不着来时路,捧着我的樱桃在街边发呆。 然后,凭着感觉横穿一条马路。 见一个老人坐在一条长椅上,身上地下落满了鸽子,他雕塑般一动不动。 我无法判断他的性别,就上前坐在他身边。 我的不期而至惊动了她身上的鸽子,呼啦啦全飞走了。 他瞥了我一眼,不大友好。 我对他讪笑,将纸袋里的樱桃伸过去,他嘴里不知嘟噜一句什么,便毫不客气的伸手抓了一大把。之后,我们两个谁也不说话(其实说了也听不懂)各自吃樱桃,想心事。 一公斤樱桃下肚,我打了一个嗝。 然后,跟那衣衫褴褛的老人说拜拜。 他居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走了两步,想起要给他拍照,发现飞走的鸽子又纷纷回到了他身边。 于是,我的照片定格的刹那,他的肩上落下一只歇脚的鸽子。 这是2006年7月26日的午后,慕尼黑的街头,我的流水账般的游记。 他的装束有些奇怪,可我看见他脚上一双洁白的袜子,便有了许多好感。 在外面游走,人变得简单而又快乐,异乡的一袋樱桃,带给了我满满当当的喜悦,仿佛嗅到儿时烈烈阳光下香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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