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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29/2006

    接力

         
     
    早晨,小神仙跑到我跟前说:“妈妈,你要为我加油哦,我一定跑第一名!”
    说完,她就高高兴兴上学去了。
    她居然很能跑,学校要开运动会,接力赛跑,老师让她跑第一棒。
    这令我很吃惊。
    这个小姑娘,平日里连说话都是低声细语的,温婉极了。
    巧得很,小神仙的妈妈当年接力赛也是跑第一棒的,我起跑速度很好,发令枪一响,冲在最前面的肯定是我。
    巧得很,小神仙的爸爸也跑接力赛。只是,他跑第四棒,冲刺的那一个。
    小神仙的爸爸说起自己当年跑第一的情景时,总是眉飞色舞,一脸幸福状。
    他说他一路呼啸而来,飞奔到终点,撞红线的人每次都是他,周围全都是为他欢呼的女生。
    我见过他大学跑接力赛冲刺的照片,撞线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他抛到了身后,我很为他骄傲。
    离开校园,接力赛成了遥远的回忆。
    我们两个,都曾经是跑道上冲在最前面的人。
    早上,忘了跟小神仙讲不一定非要去争第一,别摔着自己才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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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26/2006

    恍惚

       
    夜里作了一个长长的梦,中间醒了一次。
    是因为蚊子咬了我的脚。
    赤足站在地下,手里握着苍蝇拍,发呆,并不见蚊子。
    想着刚才的梦境,有些恍惚。
    我梦见了自己、云舒、如菊和眉开走在一条细细长长,没有尽头的柏油马路上,我们背着行李在走。
    其实我们是在躲避追兵,但好像并不害怕的样子。
    路的右边,金黄的麦田一眼望不到边,左边是泥坯的平房,就像在喀什,维吾尔族老乡的屋子。
    我们目的地是一所能够投宿的旅店,一所红房子。
    笔直的一条路,忽然在右边延展出一个岔路口,我们想都没想就拐过去。
    见到一所高校。
    梦里好像对自己说这里没有睡觉的地方。
    学校门口传达室的老头带着老花镜,对我们四个说:“吃了这些坚果,你们就可以进去。”
    传达室的窗台上摆着葡萄干、杏仁、核桃,好像还有别的什么。
    我们全都选择了葡萄干。
    只是,进门之前,我偷偷在口袋里装了一些甜杏仁。
    印象里,我喜欢将葡萄干和甜杏仁放在一起吃。
    转眼我们站在教学楼的走廊,所有的门都紧闭,眉开在暮色里说追兵不会放过我们,她的长发在风里飞扬。
    我们以为是一次长长的旅途,原来后面有千军万马要捉我们回去。
    这里,四面埋伏。
    有穿着铠甲的士兵在唱“不如归去”。
    我们穿着现代的衣服在汉代。
    我们三个是受了如菊连带的逃犯,有个什么王逼她做妃子。
    我们四个人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必须我们四个在一起方能成立。
    所以她不能嫁给他,所以我们必须逃走。
     常常,做梦,常常,令自己恍惚在梦里梦外。
    “啪”的一下,手里的苍蝇拍狠狠地拍下去,雪白的墙上一抹殷红,那是我脚上的血。
    神仙姐夫被灯光晃了眼睛,翻身将被子蒙在头上,他没有看见站在地上的我,也没有听见我拍蚊子。
    悄悄关灯躺下睡,黑暗里,尚在刚才的梦里怔仲,可那梦,却接着来了。
     我们在路左边一所泥坯房前搭了人字形的架子,点火在一只小小的铁皮罐子里煮一些很粘稠的汤汁,眉开手里拿着一只棍子在拨火,那汤,好像是她专门煮给云舒喝的。
    路左边绿油油的麦苗只有一指高,跟右边金黄色的麦浪翻飞很不同。
    我发现云舒趁着眉开不在意的瞬间,将一只红红的草莓放进铁皮罐子里,我看得见草莓上的绿叶。
    如菊拉我的手进屋。
    可是,我们眼前这个屋子的整个地面都被挖掉了,空空的土房子,地面比门槛低差不多一米的样子,平整潮湿的地中间赫然一蓬蓬碗大的白蘑菇。
    我对如菊说那个蘑菇有毒,不要去碰它们。
    梦里有信息传达给我——我们秘密的关键就在那些个毒蘑菇里。
    我转身的时候,如菊在身后说:“我看见了,你口袋里那些甜杏仁。”
    我看着她忽然有些害怕。
    我们谁都不能说出自己的秘密,我们谁也不知道对方的秘密,而那些追兵“不如归去”的歌声,声声入耳,扰得我们心烦意乱。
    歌曲结尾处,是一句欢快的——胡不归?
    好像我们彼此沉默着,没有带着那些毒蘑菇上路,最终来到了目的地——一所红房子。黑沉沉的暮色里,红顶格外刺眼。
    我们四个人围桌而座,煤油灯昏黄的光照在我们脸上,云舒的眼睛很亮。
    我们准备说出各自的秘密。
    可是,这时候,追兵到了,他们就在我们旁边说话,他们好像看不见我们。
    我们害怕极了,逃到屋外的小花园里。
    我看见自己坐在秋千上,跟她们三个人商量对策。
    秋千荡来荡去。
    ——我注视着我们四个人。
    然后,我醒了。
    我始终没能在梦里知道我们四个守着一个怎样的惊天秘密。
     
    是微雨的早晨,走路去上班,发现一夜之间,每日来来往往的路上,灰鹭已飞到南方过冬了。年复一年,它们在我家窗前的树上筑巢,繁衍,归去来兮。
    有些人,在不经意间走进我的生命,如同这秋日微雨的天,细细碎碎,不知不觉滋润我的心田。
    八点整,发了短信给云舒——宝贝,生日快乐!
     
     
     
         
    9/19/2006

    黄泥螺

    最早是在上海的海鸥饭店吃到了黄泥螺,第一口就爱上了。
    外滩的霓虹闪烁在微雨里,不晓得是黄酒作祟还是景色迷人,竟恍惚起来。
    郑州早些年是没有卖的,我跑遍了所有的商场,都是空手而归。
    爱上一种食物,竟也可以相思成癖。
    那以后出差去上海,总是带回最大罐的包装,放在冰箱里细细吃,又担心变质,所以一到吃饭的时候,心里便有些复杂,象小时候得了好吃的糖果,想一口吃下去才过瘾,又舍不得,所以攥在手里一点一点用舌尖去舔,到最后,糖果融化在手心里。黄泥螺总也逃不脱变质的命运。
    我喜欢冰凉冰凉的黄泥螺,连汁带水含一颗在嘴里,酒香便丝丝绕绕从舌尖盘庚到卤门,再沁入心尖久久不肯散去。
    据说桃花盛开的季节,黄泥螺最是壳薄如玉,粒大脂丰,无泥无菌,所以有一年跟神仙姐夫去了宁波。
    小小一座村落,几乎家家户户都在门前摆着自制的黄泥螺。
    桃花带雨的竹篱茅舍,恍如隔世。
    买回来的黄泥螺却令人大失所望,藏在里面的螺体极小,而且壳内尽是黑乎乎的泥沙,黏黏糊糊在嘴里荡着海腥气。
    我喜欢“一只鼎”的黄泥螺。
    选用上好的花雕泡出的黄泥螺,醇香悠远,只消轻轻一吸,螺肉便轻轻巧巧滑入嘴里,宛如烟花三月里渐行渐远的女子,虽然不曾驻足回眸,可那份惊喜和怅然便如抹不去的影子,久久远远留在心底了。
    再看那壳,舌尖轻抵上鄂,螺泥便自自然然留在细细白白的壳内,一样透着居家过日子的闲散和精致,散落在饭桌上依然会有丝丝酒香,若隐若现。
    这些日子也尝试了“邵万生”的黄泥螺,感觉不及“一只鼎”诱人,口味偏甜,吃几只便有些心里发腻,所以不再买了。
    近日中午吃饭,小神仙在旁边小心翼翼的问:“妈妈,我可以试试吗?”
    将一只放在她面前,笑说小朋友吃不来这个,因为有黄酒的味道。
    我见这个小人儿,用手笨笨的将螺肉取出,再将黏在手上的螺泥擦掉,然后皱着眉头闻闻,终于还是放到嘴里。
    盯着她看,感觉她吃起来是脆生生的筋道,跟我很不同。
    接下来,听见她嚷:“妈妈,我还要!”
    哈!到底是我闺女。
     
    9/15/2006

    秋天的月光很白,照在脸上使肤色显得异样,更何况是象豆子这样的黄疸病人。
    她加快了步伐,三两步踏上了进大门的台阶。
    一进楼道,拖鞋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响亮,踢踏,踢踏,一声声在深更半夜的走廊里回荡。
    豆子的病房在走廊的尽头,日光灯坏了一半,在夜里嗞嗞作响,忽明忽暗。
    厕所在病房的外面,每晚两点穿过长长的走廊去如厕,成了省不去的功课。听医生说,每天输液的时候,里面都会加入一些利尿的药物,这样的病,需要排毒。
    大概夜里十点,送进来一个急诊病人,尚有气力大声呻吟,偶尔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夹杂在秋天的风里挤进病房,大家辗转着无法入睡,盼着那个人不再喊叫,却也担心着他真的不再喊叫。
    那个人被送进来的时候,豆子是看见了的。他整个身体扭成一团蜷缩在担架上,很痛苦的样子。担架从身边一闪而过,余光正好跟他碰上——看上去很年轻的男子。
    好容易安静下来没多久,尿意又阵阵逼来,得解手去。
    平日里起夜,她总是和旁边的小徐一起去的,只是今夜被惨叫声折腾了太久,小徐的鼾声刚刚响起来。
    才走两步,感觉身后似乎有细细索索的脚步声跟着自己,待回头看时,却什么都没有。
    豆子下意识握了握手中的电筒。
    就在这时,她看见走廊里一个白色的身影,趴在一间病房的门上向内张望。
    这个时间正好是当班护士查房。
    所谓查房,不过就是通过门上的玻璃窗朝里望望。他们通常是不会打扰病人夜间的休息,只是女病房的玻璃窗上都遮着布帘,从外面很难看见里面。
    灯,闪了两下就灭了。
    再亮起来的时候,那人不见了。
    估计是回了值班室。
    天冷得很,豆子上床后一觉睡到天亮。
    这家医院是一个“工”字形的建筑,与外界隔离,还有前后两个庭院。
    前院空阔,只有一个年代很久的桑树,据说是盖房子的时候就种下了,病人们常围着它散步。后院连着医院的宿舍,医院通常锁着通向宿舍区的铁门,他们担心传染病区的病人带着传染病源没事乱跑。
    常有些男病号,夜里翻出铁门去看电影。
    午饭后大家照例出来晒太阳,同一病房的扎一堆,大家都怕交叉感染。
    跟豆子同病房的小徐是一个不会生育的三十出头的女人,两个人相处没几天小徐就告诉豆子自己不会生孩子,每每讲到痛处就泪流满面。他老公带他去外地治病,病没治好却带着黄疸肝炎回来。
    豆子正读大学,她虽然体会不到女人不会生孩子的苦楚,却也很深刻的感受到小徐老公来探望妻子时眼里的落寞。
    两个人,同一天入院,二十多天下来早已无话不说了。
    闲聊间李大夫带着手套和口罩匆匆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豆子问李大夫大中午要去哪里?
    李大夫说昨晚送来得急诊病号死了,送来不到两个小时就过去了,剩下一些不要的东西去烧掉。
    李大夫是个大妈级的人物,没事总喜欢跟病人家长里短聊个没完。
    “啧啧啧,年纪轻轻有啥想不开,干吗喝那么多酒啊!胃部大面积出血,止都止不住,又没有什么家人。”
    李大夫说到兴起,索性将袋子伸过来,说:“看见没?没啥东西剩下,就是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发卡不放,我们硬把他的手掰开才取出来。”
    豆子和小徐触电般的往后跳,瞥见袋子里一只玫红的发卡在卷成一团的衣服上。
    “噫~,李阿姨你赶紧拿去烧了吧!看着怪渗人。”豆子小声说。
    晚上,两个人起夜依然是同去。
    习惯了从厕所到房间这段距离,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豆子的面色最近红润了许多,不象当初入院时,连眼白看上去都是黄的,这两天看见肉也不觉得恶心,晚饭时大口喝着母亲送来的鸡汤,她惦记着早点返校,这里监狱般的生活实在难熬。
    两个女人手拉着手进了大门。
    “哎,你看那是谁?”小徐拉拉豆子的衣角,轻声问。
    依然是走廊快到尽头的地方,影影绰绰,一个白色的身影趴在门上的玻璃窗前向里张望。
    “查夜的?我见过一次。”豆子跟着低声回答。
    “不对阿,今晚当班的护士是女的,你下午没见?刚才路过值班室她们灯都黑着啊!”
    两个人慢慢往前蹭,手拉的更紧了。果然是个男的,他努力的想看见屋里的什么,那间病房就在豆子她俩隔壁。
    那个人穿一件白衬衫,基本上可以清楚脸部的轮廓,他弓着身体、悄无声息的样子跟上回一模一样。
    “是谁?”小徐颤声问。
    眼见距离那人五、六步远了。
    “砰”一下,头顶上一声响,响声在寂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两个人抱成一团尖叫起来,一时惊醒了很多人,大家纷纷冲出来看热闹。原来,天棚上爆了一支灯管。
    等回过神来再看,穿白衬衫的男人早已没有了踪影,周围也没有人穿着白衬衫。
    是了,深秋的夜,穿着毛衣都觉得冷。
    回到房间后,两个人默不作声各自上床,良久,小徐叹口气,说:“早点睡吧!”
    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呢?
    豆子没有睡意,总觉得这个人在哪里见过,也许是哪个房间的男病友?
    月亮刚好嵌在她们的窗棂上,白的月光,白的床单还有白的枕头,没有一点点生机。
    “我真觉得应该见过这个人阿?以后晚上得小心点。”豆子背对着不远处床上的小徐嘟囔一句
    ……
    小徐没有反应,睡着了。
    树影从窗外摇进来,斑斑驳驳散了一床……
    ……
    豆子感觉不对劲的时候,发现自己还保持着刚才入睡前的姿势——依然面对着墙。
    她觉得有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也许已经很久了……
    豆子紧闭着眼睛不敢动,双手死死抓住被角,她感觉到背后冷气森森。
    良久,豆子慢慢,慢慢的回转身向床尾望去——月影里,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正盯着她笑!
    起床时,小徐抱怨豆子一惊一乍,晚上被她的尖叫惊醒后再也睡不着,瞪着眼睛到天亮。
    豆子跟小徐说自己没做梦,小徐无论如何不相信。
    豆子后来是跟小徐躺在一张床上到天亮的。
    她告诉小徐那个白衬衫的男人就是前些日子死掉的急诊病人,小徐更不相信,说:“拜托你别在吓唬我了,你看你的脸色惨白惨白的,当心你妈妈今天看到了担心。”
    “以后夜里不出去了,咱们用尿盆咋样啊——”小徐边开门边扭头对还在床上发呆的豆子说,话音未落,见她低头在门口拾什么东西。
    “咦?这是谁的?”小徐自言自语。
    豆子看见,小徐手上赫然举着一只玫红色的发卡。
     
    9/12/2006

    隔壁班的男生

    那个时候,他总是斜斜地靠在楼道口拐角处看我们女生跳皮筋。
    我因为有些近视,无法断定他是不是在注视我。
    偶尔,悄悄回头眯着眼睛瞟一眼,发现他的眼神向我飘来的时候,我就跳得越发起劲儿,像一只欢快的小鹿。
    他是隔壁班的班长。
    那时候我很瘦。
    有一天隔壁班的女生跟我讲:“他说,你跟别的女生站在一起的时候,象一只鹤一样。”
    我不晓得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揣测了很久也不得其所。
    像一只鹤一样。
    我想去问问他为什么,可始终没有勇气。
    到了高中,有时候站在阳台上,远远地看着男生踢球。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他们在阳光下飞奔的样子,有些傻。
    那个时候喜欢妙玉,将自己深深跌进《红楼梦》里不肯出来。
    我不大跟同学来往,以为这样就可以如妙玉般做个槛外人,甚至在上数学课的时候为自己设计了一件水田格子的长裙,我想它应该是真丝面料。
    他依然是班长,只是我们仍然不同班。
    班长很受瞩目,来来去去的时候,女孩子们均侧目,有时候大惊小怪的笑起来,无非想引起他的注意。
    他很白,前额一缕头发走路的时候会遮住眼睛,女生说这样很飒。
    我没有喜欢过他,却不敢正视他迎面的目光。当我从远处走近他的时候,我从不低头,眼睛撇向不着边际的天。
    边疆的天,总是很蓝很蓝。
    那天,是心中的海。
    点点云朵,是海上漂荡的帆,象我寂寞的忧伤。
    暗恋的男孩子举家南迁,迁去了有海的城市。
    我发誓将来要考到有海的城市去。
    我的城,是茫茫戈壁里的一片绿洲,总有烈烈的风。
    春天的一个晌午,杨柳婆娑轻笼寒翠,我蹲在树下看蚂蚁搬家。
    正痴迷,一个人影投在地上。
    隔壁班的班长,飞快的递给我一张纸条转身便走。
    纸条写着他家的新地址,他家也迁去别的城。
    第二天他没来。
    那以后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一别就是十八年。
    我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说我象一只鹤一样。
    成长中的记忆,如了无痕迹的梦,可以恍惚,却无法扑捉到任何片断。
     
    前些日子在外地,收到他的短信,说是来这里出差,辗转从老同学那里找到了我的电话。
    见与不见,举棋不定。
    不因情怯。
    往事如风。
    生命中的过客,已将当年飘忽不定的眼神定格在我的心底,宁愿在未知的岁月里常相忆。
    神仙姐夫鼓励我,说:“山长水远的来了,总是念想着有你这个同学,应当心怀感激的啊!”
    我们见面是他要离开这里的前夜。
    找不出一点点年少时的影子,彼此也没有了当年最初的羞涩,只是言谈举止掩饰不了大漠边关汉子的豪爽和耿直。
    乡愁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着一波,化作乡音沁入心底。
    竟没有丝毫的生分。谁又能想到,眼前这两个人,是当年连话都没有说过一句的青涩少年?
    一个象鹤一般的女孩?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边疆的汉子,喝烈酒。
    五十多度的酒,他自己喝了一瓶仍然面不改色,倒是神仙姐夫坐陪在一旁越发显得像个文弱书生。
    一杯酒,在唇边泯了又泯就是不见少。
    送他回酒店的路上,老公专门捡了刀郎的歌来放。
    家乡的夜色,会不会因我的乡愁不再苍凉?
    月如钩,酒未冷。
    这一别,会不会又是十八年?
     
    9/7/2006

    人在旅途——雨夜狂奔

    1996年的秋天,我曾经带着20多个日本人去上海、武汉和洛阳相关单位搞交流活动,一路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因为这些人级别较高,所以我们单位也有一位领导全程陪同。
    离开武汉那天晚上,湖北省的领导请我们在一个大礼堂般的地方吃晚餐,还可以看歌舞表演。
    我们坐在贵宾席。
    所谓的贵宾席,就是坐在离舞台最近的地方,演员的五官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我不认为贵宾席有什么好,吃饭的时候总觉得嘴里满是灰尘的味道。
    我们当晚要坐火车去洛阳。火车途经武汉,大概停留五、六分钟的样子。
    火车准点到达,我们排着队依次上车。
    双方领导正握手话别的时候,听见有人喊:“还有一个谁谁谁没上来!怎么不见了?”
    旁边有人说曾看见她去上厕所。
    这时铃声响起,乘务员开始收拾台阶,要我们上车。
    我跟一个叫田埼的日方负责人已经扛着行李在车厢里了,听见有人没上来,我们赶紧下车。
    武汉的领导说他们派人去找找,我说都这会儿了哪里来得及嘛!
    说话间火车就启动了。
    我们眼睁睁看着火车缓缓离去,车上的人对我们比比划划不知道说些什么。
    没有时间不知所措,也没有时间考虑 ,我跟田埼几乎同时转身飞奔向软席候车室,惊起周围诧异的目光。
    深夜的武汉,天上开始飘起毛毛细雨。
    候车人没人。
    快!往回跑,也许这人自己又摸到站台上了也不一定。
    喘着气跑回到站台上,依然不见人。
    武汉的领导正跟我的领导打电话。(那个时候手机不是很普及,象我这样的小字辈是不能配手机的。)
    “去进站口!”我拉着田埼又往回跑。
    “麻烦您跟老包说让他找车长想想办法!”无暇站在原地跟领导讲话,我边跑边嚷。
    拼尽全力跑到进站口后,果然,那位走失的女士正站在雨地里无助的抹眼泪。
    那一天,不晓得为什么,我跟田埼出奇的默契。
    我们两个人想都没想,冲上去一左一右抓住那位女士的手就向着出租车的方向狂奔而去。
    现在回想,当时其实是下意识的动作。我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脑子里想得全都是我们的行李会不会丢掉?明天一早拜会洛阳市政府会不会被耽误?领导的讲话稿全在我这里,他没有稿子能不能讲 ?
    田埼边跑拖着哭腔对我说:“完蛋了,我的包里装着一百多万日元!”。
    他带着他们在华期间的活动经费。
    上了车司机问我们要去哪里。
    是啊,我们要去哪里?总不能坐着出租车到洛阳去。
    我说:“你先开出火车站!”
    摇开车窗让自己冷静一下,见外面雨越下越大。
    我想只有开车去洛阳了,来之前我安排行程的时候查过航班时刻表,武汉没有飞洛阳的飞机。
    脑子出现了片刻的短路,什么都想不起来。
    远处,可以看见从车站驶出的火车。
    突然,脑子灵光一现,对司机大叫道:“快!师傅,我们去下一站,去汉口站。”
    想起查航班时刻的时候听人家说,武汉站距离汉口站大概就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司机师傅很配合,开着车开始狂奔,说如果天不下雨还可以开得更快一点。
    其实他当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被我们三个人火急火燎的样子传染了,也跟着紧张起来。
    终于有空喘口气。10月底的天气,我的白衬衣全湿透了,汗水顺着发梢直往下淌。
    跟司机讲明情况,请求他无论如何要赶到下一站。
    再回头问问那位女士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说她上完厕所出来发现大家都不在了,然后就随着人潮一直走,结果火车开了也没见我们的人,于是就跑到进站口等着我们来找。
    算她聪敏,知道在什么地方等人。
    我想,她所谓的人潮,应该是当时硬座和硬卧车厢的乘客。软卧车厢只有一两节,不可能有“人潮”。
    找到了人就好,只是她一个劲儿的抹眼泪让我心烦意乱,哪里还有心思去安慰她,谁来安慰我啊?!
    于是直愣愣的对她讲:“那个,等一下下车后,你要跟紧了,我们会跑的很快,我们需要争取时间。”
    说完,又加一句:“你把出租车费准备好,再给司机一些小费。我们的包全都在火车上~”
    她只有拚命点头的份儿。
    到了汉口站,我们三个直奔进站口。
    深夜里的车站并没有很多人,门口横着一张桌子,一位大姐在打盹儿。
    我三言两语讲明情况,那大姐却冷冰冰泼来一盆水,说火车应该开走了,进去也无济于事。
    天!三个人全懵了,站在原地发呆。
    看着手表,不知如何是好,可总有些不甘心。
    一边抹汗一边好言央告大姐放我们进去。我说都已经这样了,无论如何请你放我们进去看看,我要亲眼看到站台上是空的才甘心,不然外宾会觉得我没有尽力。
    大约相持了两分钟时间,那位大姐终于同意我们进去。
    于是,又开始飞跑。
    好在那天我穿旅游鞋。
    跑过一个地下道,又跑过一个,长长的通道呼呼地往后倒,好几次我都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等我们上到站台上一看——老天爷!那火车居然没开走,居然,还在那里停着!
    只是,只是,我们上错了站台!我们跟那辆火车隔着一个站台!
    这下田埼急了,冲我们两人叫道:“快啊!还有希望,别放弃!”
    我看得见他脖子上青筋暴起,面红耳赤—他是明天会谈的秘书长。
    接着再跑!
    只有一个念头——跑!拼命的跑!
    终于,我们三个跑到了车门口,不顾一切冲上车去——不到半分钟,火车开动了。
    三个人忘乎所以的抱在一起,又叫又跳。
    清楚地记得我当时说的第一句话:“不坚持到最后,谁知道事情会怎么样!”
    是的,不坚持到最后谁知道事情会怎么样?坚持和放弃,一念之间。
    原来,武汉的领导跟老包通话后,老包去找了列车长,听了老包的汇报,列车长跟武汉车站取得联系,最后,他们决定火车在汉口站多停五分钟。
    而我们,只差三十秒,就会错过那趟火车,当时的任何一个决定,稍有迟疑,我们就彻底无法跟大部队汇合了。
    我庆幸我的坚持。
    等我们从最后一节车厢走到第一节我们的加挂车厢时,他们欢叫着几乎是将我抱进了包厢里,而我们的行李,好好放在一边等着我们。
    夜里,散架了般瘫在床上,小腿不停的哆嗦。这才发现自己的白衬衫上锈迹斑斑,大概是穿过火车机房那节车厢时蹭到的,而田埼,则在上铺一针一线的补袜子。
    原来,刚才跑得太狠,袜子都被脚趾顶出了一个洞洞。
    事情过去了十年,那记忆如昨天般鲜明。
    我会记得我说过的话——
    ——不坚持到最后,谁知道事情会怎样!
     
     
    9/6/2006

    人在旅途

    这次去江西,买了软卧。
    因为惦记着火车上冷气太足,特意预备了外套和长裤。
    上车后,为自己的先见之明着实沾沾自喜了一番。
    可是没多久,冷气机出现了故障。
    据说是机器的一个零部件坏了,只能等火车返回郑州以后跟厂家联系才能修好。火车上的维修师父汗流浃背的倒持,可是刚感觉有点凉意就听见“啪”的一声,好像跳闸一般,包厢里变成了桑拿房。
    几个人在里面,面面相觑。
    列车长的态度很好,一直跟我们赔礼道歉,而且看着他满头大汗跑前跑后,我们几个有气也不好意思发出来。
    没办法,只能站在过走廊里吹风,可风也是热的,一阵阵热浪,令人窒息。
    最后,我们几个,脖子上挂着毛巾跑去隔壁车厢的硬卧,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凑合到九江。
    旁边有人边吃泡面边幸灾乐祸:“哟!你们不是软卧嘛!怎么跑这里乘凉来啦?听说空调坏了?啧啧啧,还不如当初就坐硬卧哈!你瞧瞧,我们都冻坏了,穿外套哩!”
    只能跟着哼哼哈哈一下。
    没办法,谁让我们寄人篱下来着?不然连座位都不让坐可怎么办。
    写到这里,忽然想起自打工作到现在,因为工作缘故,也因为自己喜欢到处去走,这十几年来,在旅途中的交通方面,遇到过很多哭笑不得的事情。
    决定一一写下来。
    那就从江西开始吧。
    大概是1998年的国庆节,我第一次去江西。
    我跟神仙姐夫两个人当时乘船去庐山。
    在途中跟着人潮挤上船之后,船上负责人居然通知我们没有房间,也没有床位!
    我们手上明明拿着船票的,当时就懵了。
    船上有很多乘客跟我们一样,把船长室挤得水泄不通跟他又吵又闹乱成一团。
    可吵架无济于事。
    我们两个挨着船舱打探,发现每一个房间都满员,最低下那一层全都是地铺,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空气混浊不堪,间或小孩子歇斯底里的哭声和大人的叫骂声,令人望而却步。
    那时就下决心以后国庆黄金周绝不出行。
    没办法,干脆跑去舱外吹江上清风,再数数满天繁星,两个人坐在船头久久不肯返回船舱,一时忘记了晚上没地方睡觉。
    夜越来越凉,警醒两个人的浪漫。
    终于还是要面对现实。
    于是,我们跑去船上的卡拉ok,歌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飙歌,时间总得打发过去阿,还有漫漫长夜等着我们。
    直唱到声嘶力竭的时候,姐夫想了一个主意。
    两个人去找船长,跟他商量说反正这个卡拉ok厅夜里空着,不如就让我们睡在这里吧。
    船长当然不会同意,可架不住我们的甜言蜜语,最后终于松口。
    最后,两个人拼了两张长沙发在空空荡荡的歌厅里过了一夜。
    可是事情并没有结束。
    我们回去是旅游列车,那个时候叫做游6次列车。
    我清楚地记得我们的车票是12号车厢。
    早早就进站等车,眼巴巴的看着火车进站。
    可是,居然——
    我居然没有看见12号车厢!我以为自己没看清楚。
    可是,实实在在,那一天的火车就是没有12号车厢!
    整整一车厢的人没有地方去!
    这下车站炸开了锅,12号车厢的人开始往其他车厢涌去,可是乘务员就是不让我们上他们的车厢,只听见叫骂声此起彼伏。
    好容易挤上去站在一边,感觉自己在车厢里如同一个布娃娃般被人撕来扯去,无助极了。
    神仙姐夫去跟车长协调,最后我们去了一节完全是空着的车厢。
    为什么宁愿空着都不让没有座位的人坐?
    我到现在为止都不晓得为什么那辆车没有挂上12号车厢。
    是不是车站的人忘记了?
    谁也没有给我们一个明确地解释。
    有时候,想起来当时的情形,心里掩饰不住的悲哀。
    我们缺乏的,并不是交通工具,而是对人性,最起码的尊重。
     
    补一个:接下来写湖北。
    我曾经,在武汉的雨夜,坐着出租车狂追火车。
     
     
    9/4/2006

    想说爱你不容易

    早晨从江西回来。
    以为回来后空间就能恢复正常,已经一个多月了,很多人打不开我的空间,我自己也很难进去。
    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也写了无数封信投诉,可MSN空间给我的回复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刚才删除了播放器,删除了前一段更新的日志。
    会不会好一些呢?
    只是,当一种行为成为习惯,懒惰自然而然就成了其中的一部分。
    我在别处已经注册了新的空间,可一直懒得折腾。
    我已经很不喜欢这里了。
    但我已经很习惯这里了。
    再试试看吧。